青娃领着媳妇住一间新盖的独房,距正房隔几十步远的路程。在南王沟是到处都能看到这种独房的。屋内倒也收拾得清净,床上的被褥是大半新的洋布缝制的,用皂角洗得雪白。推开纸窗,外面是一株树冠宽阔的杏树,常有花鸟在上面叫唱。终于有一个完整的家了,小两口快活到了极处,夜夜相拥而卧,疯闹得无拘无束。未多长一段ri子,秋杏觉得不想吃饭,恶心,一天到晚念叨着要吃酸杏。青娃将那颗逗人的脑壳放在他的腿上,忧心如焚地给媳妇捶着背心:“这是咋的了?得了啥病?急死俺啦!”
秋杏扬起头一笑:“傻猫,自己下的种,长啦!”
青娃就将搂着的媳妇丢在床上,在屋里跳了起来:“真啦?神啦!俺有儿子啦!”然后又是用下颏须茬猛扎秋杏。
秋杏躺在床上,见有一枝干杏挂在树上,就指给青娃,让他取下来。青娃嘿嘿一笑,几耸身子就爬上了树顶,取下那抓杏干,递给秋杏。秋杏见青娃的手划破一道血口,心痛地用嘴去吸吮起来。青娃说:“杏,你真好哩,知道痛人,还给俺生娃娃。”
“傻。哎,俺可是你婶婶哩,生下的娃子把你叫啥啊?”
“sāo虫!叫老子,还叫大哥来?”
于是,两人就笑得甘甜如蜜。
有一段ri子,秋杏显出一副木讷相,呆坐呆卧的。多少个夜晚,青娃呼噜而睡,她都这样似睡非睡地痴着。她在想,跟着青娃,今生的ri子也算能过下去了,嫁叔嫁侄也都是命中注定。如今只要能夜息ri作、养个可心的儿子也算心满意足了。姬怀道是姬家的人,丈夫冤死的仇恨何必总刻在心里?只是姬怀金这毒物不会让她过安生ri子的,若要再向他辩解秋杏根本不知道宝物,他是死也不会相信的。也许她看到的永远都是残杀了。
青娃看到秋杏这副模样,就问咋了,秋杏默默地摇头。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,愧得坐立不宁。后来,秋杏狠了心,将姬怀金何以撵她,又抬回她,何以把她从肃共的官儿手里要回来的缘故讲给青娃听。忠厚的男人一听大怒了:“鸟宝物!南王沟的人怕是得了想宝物的病了,吃了猪屁撑的,整天他娘的瞎猜。就有宝物,能卖山高一叠钞票,俺也不要。”
“可你金叔、仁叔他们要呐。我现在是咋的也跟他们说不清了。”
“等年根杀了猪,弄几碗肥菜,请他们来饱饱地灌一顿马尿,俺跟他们说,信不信就由他们了。”
听青娃这样说,秋杏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下来。
姬一青做得一手解木板的活儿,当地人叫他解匠。秋冬农闲时,聘约老搭当,游窜有活的人家,一天锯下一丈多板子,换得兽皮或旱烟叶,让人捎出山外去卖,便能在手上翻动几张纸钞。不过,这许多年,老子和娘年事已高,走不脱身,把那锉窄了的解锯放在楼上生了锈。自从和秋杏成亲,活计轻松了,浑身蠕动闲劲,加上见媳妇肚子一天天凸长,就快有儿子了,更想出去使使劲,挣几个票子,将来给秋杏和儿子置件新纱。这次一走就是半个月。那天早上,青娃在被窝里将那圆溜溜的孕育着生命的肚子又摸又听了半个时辰,才穿衣戴帽,会搭当趁早解板去了。青娃关门时说,腊月二十三是祭灶,晚上一定回来。
祭灶这一天,秋杏一天快活,对着小圆镜羞笑自己,一个傻乎乎的男人,刚走半个月,竟思想得心酸,如今他要回来了,有相亲一样的激动,一次接一次地站在门前远望,羞煞!下午,秋杏到婆婆那边,说青娃夜里回来,解板是个累活,做几碗像样的饭菜等他吃。婆婆倒还心软,见秋杏大腹便便,对她说:“你那一疙瘩也怪重的,回去歇着吧,俺一人cāo持,到时放在锅里温着。俺和老头子两个闲得等不住的,先睡了。青娃回来,你们一起过来吃就是了。”
秋杏将门虚掩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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